那是因為，我太在意你。害怕自己曾經的桀驁不馴，將你嚇跑。為你我改變了這麽多，為什麽…你還不同意與我一起？

他把這些顯得自己懦弱的話深深藏在心底，他甚至不敢想，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一個女人，變成現在這副模樣。

他害怕她的離去。當推開房間不見她的那刻，他的心仿佛都被人掏走了。

那種令人窒息的感受，他不想再承擔第二次，所以只要能將她留著身邊，他什麽都願意做。

聽著他卑微的語氣，流藝瀾無比心疼。她恨自己，恨自己把曾經那麽驕傲的人變成現在這樣。

她知道他想將她留在身邊，可如果自己留在他身邊了，不但毀了自己，更毀了他。

她不愛他，如果僅僅為了感恩，為了憐憫一時心軟和他在一起，那麽這段婚姻註定是不幸的。她不能這麽自私，再次將他推入懸崖。

在她那個時代見過太多因為感恩在一起的夫妻，他們最後的結果都是老死不相往來。這算輕的，重則出現殺了對方的情況。

有一方不愛或一時心軟結婚，不愛的則是委曲求全，愛的心裏清楚對方的不愛，內心及其痛苦，長而久之問題就出現了。

她不願看到他們以殘局收場，不想他整日在痛苦中度過。

“程世淩，你聽我說，就算我和你勉強在一起，你也不會開心的。每天過壓抑的日子，你願意嗎？”

“我願意，只要你可以留在我身邊！”

他的回答不假思索，可見他現在的理智已經不適合談話。

“算了，這些明天再說吧，這些天你也累了。等會我收拾好房間，你先去休息一會吧。”

“你不會再離開我吧？”他拉住她的手，忐忑的問。他真的害怕，害怕趁他睡著，她又逃了。

“放心，我不會走的。”這樣如孩童的他，讓她心疼。

他們交涉完，南致遠與程成才進屋。

南致遠擔起廚師的職責，為餓肚子的程世淩做吃的。程成在一旁打下手。

流藝瀾一邊照顧樂樂，一般守在程世淩身邊。好在樂樂乖，一點不鬧。

她抱著樂樂坐到床邊，望著沈睡的程世淩，想起初次見他時的情形。

那年的驕傲與不馴，現如今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蹤影，取而替之的是膽怯。

他正一點點被改變，她覺得自己是個千古罪人。

他連睡著的時候，都很難受翻來覆去的，仿佛正做什麽噩夢。

她想過嫁給他，平平淡淡過一生算了。這對他來說太不公平，所以她不能。

她不奢求他原諒，只希望他回到過去，找回自己。

+++

“大哥，醒醒。”

做完飯，程成去房間叫醒程世淩。

和他待在一起的這些年，他一直裝傻，從未如此親昵的叫過他。

“她呢？她去哪了？”

程世淩睜開眼睛的第一眼沒看到流藝瀾，慌忙起來尋人，仿佛一刻不能離開她。

“你能不能有點男人氣概？就是因為你太懦弱，所以她才不喜歡你。”

對於他的表現，程成有點懊惱。眼前這位容易心慌意亂不夠冷靜的人，不是他所認識的大哥。

聽完他的話，程世淩暫時放棄尋找流藝瀾的想法。扳直腰桿，終於在再次見面後，第一次正視這個三弟。

他望著他，嚴肅又冷靜的問：“男人氣概是什麽？可以用他挽留一個一心逃離的女人嗎？”

他問的時候眼神堅定，其實自己打心底清楚問題的答案。他那陌生的眼神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
程成忽然覺得，這個昔日光鮮粗心大意的男人，正一點點褪去原有的一切，即將改變得讓人不可思議。

“樂樂睡著了，她帶他去房間睡覺。”程成不想與他多聊，甩下一句便要離開。

“我們程家哪裏愧對你了，以至於你要裝傻欺騙所有人的感情？”

程世淩冷冰的質問，讓他停住步子。他遲疑幾秒轉過身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們沒有虧待我，可欠我的！我願意裝瘋賣傻待在程府，是給你們最大的原諒。”

說完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去。

程世淩望著他離開的背影，想起孤零零躺在冰涼之地的母親，緊握的雙拳冒起青筋。

吃完飯，程世淩獨自出去，回來的時候直接去流藝瀾的房間。恰好她正準備睡下。

“有事嗎？”流藝瀾問。

程世淩背對她坐到桌子前，伸手拿過茶壺，一言不發。

她以為他是擔心自己逃走來守著，便對他打安心劑：“你放心，這次我不會再逃了，你先回房吧。”

他倒一杯茶入杯，走到她面前質問：“你憑什麽讓我信你？”

聽完他的話，她楞了。

他頓時撇出一個笑容，說道：“你喝了這杯，我便信你。”

他話裏表面說不上哪裏奇怪，卻讓人莫名忐忑。

流藝瀾一度懷疑過茶有問題，不過信任他的感覺戰勝懷疑。接過他放在她手心的杯子一口飲下。

“現在你信我了吧？”

程世淩突然不笑了，對她嚴肅道：“你就是這樣，毫無理由的相信我，卻又不留餘地的將我推開。既然你這麽信任我，為什麽不能和我一起？為何要一次次拒絕我的愛意？我哪裏不如辰君爵那個拋妻棄子的垃圾了？憑什麽他可以得到你？憑什麽他將你傷得這麽深後，你還對他戀戀不忘？憑什麽，他到底憑什麽？！”

他抓住她的雙肩，不停晃動她的身體。旁邊的流七皖似乎感應到流藝瀾的危機，很是不安。

“閉嘴！”

程世淩拋去一個兇惡的眼神，流七皖並沒因此安靜。

流藝瀾察覺到他的異常，連忙讓兒子冷靜：“七皖乖，不哭。”

“乖什麽乖！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訓了嗎？！”

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抓住自己的雙手更加用力，骨頭因此吱吱作響，仿佛即將斷裂。她忍住疼痛，對程世淩說道：“你到底怎麽了？”

程世淩聽不進去她的話，雙眼紅得讓人害怕。

她從未見過如此過激的他，一下不知該怎麽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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